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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窗上掛著的笑臉

車窗上掛著的笑臉

天是藍的,海般的;雲是白的,柳絮似的;旅途是淡而無味的,白開水的模樣……我望著道路兩旁隨處可見的,長達十數米,滿是幾何藝術痕跡的鐵塔,默默的數著,1、2、3,…59、61,……169、150,有序的數位,徹徹底底的亂了。
唉,怎也是數不盡的,就像那綿亙的瀝青馬路,要鋪到天邊那去,叫人望而生畏。道路,永無止境,它有盡頭嗎?答案顯而易見,有的,自是有的。滄桑的,灰白的,沉重的,遍佈塵土的一輛貨車,慢慢地,慢慢地,在我的視野裡放大,如此平凡無奇,如此普普通通,如此便擦肩而過——本該如此。但,黃橙橙的光轉瞬即逝,紅色閃爍著,車停了。那一輛貨車與我近若咫尺。我看見了,被塵土遮掩的一片黯淡的寶藍色;我看見了一張笑臉,就掛在它的後車窗上,笑臉兀自燦爛地笑著,嘴巴是歪的,眼睛是大小不一的,腦袋是橢圓的,勾勒的痕跡深深淺淺,它應是簡陋的有人在停滯的車龍中穿行,粗獷的發,粗獷的臉,粗獷的人,他的全身掛滿了東西,他步履蹣跚,動作遲緩。透過一層層薄薄的窗玻璃,我看見汗水順著他的脖頸滑落,流進他的衣衫——一件普通的T恤。我想像著,類似這樣的畫面,在我的腦海中不停的閃現——像男人一樣的人每天都在工作著,機械的,疲憊的;但他的家裡,有妻子擺了一桌子的精心烹飪的飯菜,冒著熱氣的,有乖乖叫著他父親的孩子;為了這一切,他又毫無怨言了,他的心中充斥著滿足、欣慰等不一而足的情感,這是他最幸福的時刻,他和他的妻兒相視而笑。
有一瞬,我的思緒是混亂的,又是清晰的;男人的笑容,女人的笑容,孩子的笑容,車窗上掛著的笑臉不停地交織著出現,最後它們重疊在一起。我想,那張笑臉一定是個孩子的傑作吧,出於對父親的祝福和自豪。
60秒很快,眨眼過去,男人蹣跚的身影早已不見蹤跡,載著笑臉的貨車發動馬達,準備變道。我側倚著車窗,目送它們遠去。
不遠處,農家的小路蔓延開來,天高雲淡,蘆草悠悠。
父親問:“還好嗎?”我輕不可聞的“嗯”了一聲,茶色的玻璃影影綽綽的映著我微微勾起的唇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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